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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伦佳Varenka:

《欢迎来龙餐馆》

“讲中国故事不一定要讲中国的故事”并非一个全新的概念,但是《龙餐馆》也许给出了目前为止最好的范本。

中餐烹饪蒙太奇中,最为人熟知的是李安《饮食男女》中的序列,其象征的是儒家的、原子家庭的、传统

“中华文化”的伦理规则;而《龙餐厅》中的烹饪蒙太奇则重写了这一元素背后的中国符号,将其转写进‘好好吃饭’背后唯物、务实、民生的中国话语中,将其转化为了极其正宗的当下的prc特性的政治哲学中。(不同段落中的烹饪序列也承担了很强的叙事作用,并折射出某种‘灵活’的中国生活思路)

它如此敏锐且真实地捕捉且反映出了此前从未在当今中国银幕上出现过的‘中国性’,包括‘中国人在世界各个犄角旮旯如npc般随机刷新’的现象,这种人员流动背后经典的职业模式(中餐馆、小卖部,以及徐福出发时出租车上大字写的“全球劳务”)甚至包括在一些视角有可能过分中立、和泥和置身事外的立场,都是当下中国最真实的侧写。

很多推荐《龙餐馆》的评论称赞其‘不是主旋律’、‘小人物视角、非宏大叙事’,但我认为它恰恰是极好的主旋律,因为主旋律这个词背后的意思应该是‘反映普遍状况和思想’,而非某种不假思索的负面意蕴;在塑造人物复杂性的同时也避免掉入因追求人物刻板的’立体‘而强行给坏人赋魅又强行庸俗化好人的怪圈。

我向来对‘反宏大叙事’的论调感到厌烦,因为将宏大和个人强行分割本就是一款荒谬至极的话术。正是在这个话术的包装下,世界开始以‘原子个人’的叙事幌子进入到真正暴力的宏大叙事中;漫长90年代中的代价和血腥被新自由主义狂欢掩盖,被单极世界的宣传机器及其跨国精英代理人网络扫进了暗处,以至于部分精英能将其追忆为没有政治没有战争的美好全球化时代。而这一段历史,需要被第一世界以外的视角给出多种替代性叙事。《龙餐馆》做到了这一点。世间万物,皆与我息息相关;世间万物皆与我息息相关,而我在其中也有我原生的立场与来处。

其实我对‘中国故事’在当下能出现在银幕上不曾抱有什么期待。毕竟这是一个高度被思想殖民的领域,且兼具文化和(后冷战)意识形态的双重性质。当电影节策展依然将“反法西斯纪念”单元等同于英语国家制作的二战西线战场题材电影;当我们的青年从业者们说出所受影响时列出的清一色是伯格曼、安哲、塔可夫斯基等欧洲体系下的名字,或者狂热地想要去翻拍日韩,甚至崇拜网飞…当各路‘豪杰’或明红实黑或认知局限,前赴后继地用自己别扭的作品诠释将‘主旋律’变为一个被无限泛化和污名化的标签,《龙餐馆》的出现是此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在技法和风格上它当然是一部强烈受到好莱坞商业类型影响的电影,也同时是一个难能可贵的中国故事。

它夹在蜘蛛侠和奥德赛这两部来势汹汹的大片中几乎毫无征兆地上映了,我暗暗惊讶:“这么有信心、这么头铁吗?”但看完之后我想它有这样的实力。在好莱坞主旋律和西方史诗中就这样横空出现了一个中国故事,实在激动人心,不可谓不幸福。

(不过我不是那么喜欢它的英文片名,“中东往事”一来有点太挂相了,二来middle east本身有点欧洲中心,还是龙餐厅直译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