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信运营商“反内卷”落地" alt="500" />

  作者/  IT时报  郝俊慧

  编辑/  孙妍

  7月31日,三大通信运营商同步发布公告,8月1日起全面关停电商、短视频等第三方互联网售卡渠道。用户仅可通过官方App或官网办理号卡,19元200G、9元100G的低价流量卡一夜消失。

  官方称此举是为了保障用户权益和数据信息安全,但网友担忧:像外卖骑手、快递员等灵活就业群体,以及高校学生的通信成本会不会上涨?数字时代基础服务成本到底谁来承担?

  8月6日,上海交通广播《有请发言人》主持人任重与《IT时报》主编郝俊慧、律师刘春泉,就此展开讨论。

  “低价卡”陷阱与产业内卷

  任重:这次三大运营商在同一天几乎用一模一样的措辞发布渠道通知,关停第三方售卡渠道,深层次原因到底是什么?

  郝俊慧:这不是突发事件,而是靴子落地。从2026年1月开始,工信部和运营商已经陆续发出多份通知,对线上号卡渠道进行整顿,比如跨省售卡、跨省激活被全面禁止,电话卡激活必须在收货省份内完成,一旦尝试跨省激活,系统会直接强制拦截,并对套餐流量上限做限制。

  这次全面关停,是延续了大概半年的政策落地。

  原因也蛮简单的。以往第三方渠道销售的“19元200G”“9元100G”的号卡,背后都藏着陷阱:有的可能前三个月是19元,后面会涨到39元,如果你不想要了,它设置了高额违约金,不想付违约金,你就得用满两年;第二,这个200G也不是我们日常理解的200G,可能里面只有30G通用流量,剩下170G是定向流量,只能用于某些固定App。

  因此,这些卡近几年投诉非常多,有的投诉虚假宣传,有的因第三方渠道商管理不严,容易出现用户信息泄露,还有“假实名制”——表面上实名认证了,但实名的信息并不是真正使用的人。

  第二个原因是,运营商从去年开始一直在“反内卷”,工信部三令五申行业要反对不理性竞争。三大运营商竞争了这么多年,一些地方分公司为了完成考核指标,推出特别便宜的号卡套餐,通过互联网渠道跨省卖到其他区域,抢占市场。

  之前,一些省份为了冲业绩,通过第三方渠道向全国低价倾销流量卡。这些卡被卖到其他省份后,大量消耗当地网络资源。但即使是同一家电信运营商,也需要在不同省公司之间进行内部结算,结果是发卡省公司需要向外省支付巨额结算费用。

  对于电信运营商而言,这是典型的“内耗”。可对某个地方公司而言,“拉新”考核是近在眼前的压力,所以只能先想办法完成再说。

  安全管理和价格管理都出现了问题,所以从今年1月开始,已经不允许跨省售卡了。

  任重:也就是说,这类超低价卡是部分地方运营商为完成考核指标而催生的畸形产物。那么,这种不理性竞争会带来什么后果?

  郝俊慧:三大运营商竞争多年,考核指标层层下压,对整个行业伤害很大。比如说“剪刀差”,人均流量每年以两位数增长,产业收入增长却几乎停滞,连中国移动都出现了季度利润负增长。不理性竞争把产业价值消解掉了,这也是近两年工信部、国务院国资委反复强调“反内卷”的原因。它甚至影响了电信运营商对6G的态度,最近我们发现,大家对6G都非常冷静和克制,因为5G的投入还远未收回。

  伤害还会传导给用户。我们平时接到的大量营销、诈骗电话,很多就出在网上办理的假实名制卡上,表面实名,实际使用者另有其人。互联网公司的拉新优惠,也常被这类号卡批量薅走,这些隐形损失最终都会摊回到市场和消费者身上。

  三家同步行动,是否有法律风险?

  任重:从公告到实施只有一两天,几乎没有缓冲期,这也是外界质疑变相涨价的一个由头。

  郝俊慧:单看这份通知的时间确实只有一天,不过从年初到现在,电信运营商其实已经连发七份文件,7月31日的公告是最终由点及面的执行指令,行业内部和渠道商都比较清楚。

  这次公告发布到执行的时间看似很短,一方面是内部时间节点可能之前就定了,另一方面也有顾虑,拖得太久,现有号卡容易被哄抢、大量沉淀在渠道里,反而给管理和安全埋下隐患。

  但在公众看来,由于大家并不会一直关注通信行业的新闻,所以会感觉比较突然。

  任重:三家在同一时间发布几乎相同的渠道禁令,会不会构成违规?

  刘春泉:三家运营商在同一天采取同一个市场行动,在法律上是很不妥当的。不论业内此前如何准备、沟通,对外毕竟是在同一时间节点采取了同一个动作。

  我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它可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十六条,构成垄断协议。垄断协议不一定要签一纸协议,它指的是排除、限制竞争的协议、决定或其他协同行为,三家共同的市场协同,就落在这个范畴里。

  如今老百姓法律意识很高,心里都有一杆秤。

  任重:这类风险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刘春泉:反垄断的罚款是按上一年销售额的1%至10%计算的,此前阿里被罚180多亿元,上海也有企业被罚没50多亿元,高通当年被罚60多亿元,以运营商的体量,那会是天文数字。所以任何一个细节都要反复预判和防范。

  “保障用户信息安全”这个理由,本身无可反驳,但它不是万能的,法律上要讲因果关系。代理商渠道把卡卖便宜了,影响了正常套餐价格,你把渠道关掉,再对外说是为了信息安全,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很难让人信服。

  渠道卖出去的卡若被用于违法犯罪,说到底是运营商自己没管好,哪怕只卖一块钱,也要保证它合法合规,这些是推出产品之前就该解决的,而不该成为事后一刀切的理由。

  特殊群体的通信成本需保障

  任重: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户外主播、大学生等,都很依赖低价大流量卡。低价流量卡一旦停售,他们的通信成本会明显上升。今后会不会有针对性的套餐?

  郝俊慧:这是个好方向。大学生一直有校园卡,一个月二三十元、流量很多,但它只在校园出售,凭学生证办理,身份明确。这种模式完全可以平移到骑手、主播这些对大流量、高带宽有需求的群体,关键是发放渠道和身份认证怎么设计。比如运营商可以和外卖、网约车平台合作,做成集团号卡,作为平台给骑手、司机的福利,注册即可申领,享受特殊资费,但这也需要平台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愿意承担一定的补贴和系统设置成本。

  从操作上来看,这类政企服务,运营商一直都有,并不难。

  任重:说到底,这场关停要回答的,或许不只是价格问题。

  郝俊慧:是的。价格从来不是唯一答案。从绝对值看,一个月39元的套餐真的贵吗?核心问题在于用户觉得这钱我花得值不值。

  三大运营商今年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提出了“Token经营”,以前卖流量,以后卖AI服务。能不能让消费者愿意为AI应用买单,这条新的增收曲线能否真正拉起来,是电信运营商当前最需要考虑的。

  我期待一年之后,大家不再纠结套餐多少钱,只关心AI服务质量好不好。

  刘春泉:运营商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容易,中国的运营商已经是全世界套餐最多、销售最复杂的了。但这次同步行动的法律风险值得认真评估,建议运营商给特殊群体留出缓冲期或替代方案,这才是负责任的企业担当。整治乱象的方向是对的,但方式和节奏可以更周全。

  排版/ 季嘉颖

  图片/ 第一财经广播  AI生成  东方IC

  来源/《IT时报》公众号vittim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