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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中旬,“深圳文和友撤牌”的热搜,瞬间让笔者记忆闪回到2021年4月2日。

那是深圳文和友正式营业的首日。

因办公地点在罗湖老街附近,笔者起初相约同事去“凑个热闹”,有幸在线上亲临了那场排队盛况:

当天11点多开始线上扫码,系统显示崩溃,等好不容易进入系统,排队号已是2万+,此时距离开门不到1小时;

随后,线下排队的火爆场面刷爆朋友圈:排队“长龙”从文和友门口延绵数公里,直至周边的河涌一带;无数美食博主与网红涌入门口直播,现场交警特意增设非机动车道分流人群。

媒体还报道,当天现场排队号最高峰超5万号,一杯十几块的茶颜悦色奶茶,甚至被黄牛炒到了200—500元。

那是一场在地文化与餐饮娱乐交织而成的流量狂欢。

如今只剩下不到10家营业的商户和大片大片的空置商铺。

颇值得细究的,是场地物业归属方深圳茂业透露的一个时间点,深圳文和友实际上在2025年1月就已经撤离。

这就是说,早在2025年2月广州文和友歇业之际,深圳文和友也已同步退场。只是因为招牌迟迟未拆,外界才以为它还在。

广州文和友从2020年7月到2025年2月,营业不到五年。深圳文和友更短,仅有三年半。

至此,文和友退守到了大本营——长沙海信广场。

很多人把这当作一个“商业失败、版图收紧”的故事。但换个角度看,文和友或许从来没有失败,它只是做对了某件事,但那件事本身,注定无法被复制。

01

要理解文和友,必须先回到长沙坡子街。

1987年在此出生的长沙伢子文宾,从小伴着街巷的叫卖声长大。据他称,小时候几乎住过长沙所有出名的街巷,也真切感受到了每条街的市井烟火、各异风情。

因家境不好,文宾17岁就开始闯荡社会,修过手机、做过学徒,当过服务员。2010年,他辞去了当时还算高薪的汽车销售工作,决定在坡子街摆摊卖炸串。

或许是营销工作带来的灵感,在当时还没有IP概念的时候,他就拿出启动资金的五分之一(1000元)专门做了一块亮眼的招牌。

同时,他推出市面上没有的“炸排骨”作为主推款,以单品爆破迅速打开了知名度。

不久,在美食云集的街头,文宾做到了一天三四千的营收进账。

创业第二年,文宾找到合伙人杨干军一起开了10平方米的老长沙油炸社,从地摊到门店,实现了事业上的首次跨越。

2012年,文宾、杨干军另开了一家老长沙龙虾馆,自此“文和友”的名字正式出现。

彼时,街区面临文旅改造,旧有的建筑、物件一件件消失,这让满怀乡愁的文宾非常伤感。

“如果记忆是一个罐头,我希望它永远不会过期。”为此,他开始带领团队收集老街区拆迁时被丢弃的老物件,黑白电视、搪瓷杯碟、脚踏缝纫机、老旧字画……无数怀旧元素被用作文和友的店面装修。

2013年开始,文宾、文和友先后出现在《天天向上》《越策越开心》《十二道锋味》《快乐大本营》等国民级综艺节目,越来越多的明星、网红将文和友作为打卡地,助推了“文和友”向餐饮界超级IP的进化。

文宾趁此东风,密集推出大香肠、臭豆腐、六点左右吐司、MĀMĀCHÁ等子品牌,加速扩大商业版图。

2018年,文和友在长沙海信广场推出商业体形态的“长沙文和友”,成为其进阶为“城市沉浸式文旅品牌”的分水岭。

在这个高5层、面积5000平方米空间里,不仅有龙虾馆、臭豆腐等自有品牌,还有众多经营了一辈子的老手艺人、老匠人主理的街头小吃店,更有电玩室、麻将中心、歌舞厅、理发店、洗脚城、录像厅,甚至婚姻介绍所、社区居委会、钓小龙虾池等场景。

单调的现代化商圈中,这样特立独行的风格捕获了年轻人的猎奇心,加之日益高涨的网红风口,“长沙文和友”一经出世就引爆了消费市场。

据公开报道,文和友开业当年卖掉了3000多吨小龙虾,排队时间平均3小时,日翻台率最高能到12次,一时间长沙地区掀起了“文和友效应”。

2019年,“长沙文和友”扩建至7层,面积达20000平方米,更名为“超级文和友”。

也是在这个时期,文和友自我定位开始从“做餐饮”转而要打造“市井文化博物馆”,成为“中国餐饮界的迪士尼”,并宣称要在全国超一线和新一线开设20家左右的城市文和友。

这句话打动了一众投资者。2020年、2021年,在文和友启动的AB轮融资中,红杉中国基金、IDG、华平资本争相入局。2021年,胡润研究院发布的《全球独角兽榜》上,文和友估值达到百亿元。

带着满满的自信,文和友“走出”长沙,开启全国扩张之路。

02

最开始,文和友分析了以往用户画像,发现其用户的五分之一来自广东,所以它把扩张的第一站选在了广东美食之都——广州。

2020年7月,广州文和友正式开业,门店面积达到5000平方米,位置选在了太古汇商圈,广州高端顶奢商圈。

开业当天,文和友延续了长沙的火爆,排队桌数就接近3000桌。

等到2021年4月,深圳文和友开业时,面积达到2万平方米,加上茶颜悦色快闪店助阵,排队长龙沿着布吉河拐了一个又一个弯,爆火视频刷屏网络。

但这两家店同时遭遇了开业即巅峰、客流一路下滑、商户陆续撤店的尴尬,外界质疑、唱衰声音更是不断。

原因何在?

要解答这个问题,首先要回答“长沙文和友”为什么能成功。

商业模式也好,网红风口、稀缺性定位也罢,究其根本,文和友的成功来自与长沙这座城市的深度绑定。

那些排队的本地人,不是在排队吃小龙虾,而是在排队找回自己的童年。那些千里迢迢赶来排队的外地人,追求的也不是一口“臭豆腐”,而是体验最地道的长沙味道和最真实的“老长沙”风情。

那些旧物、那些楼道、那些霓虹灯牌,不是“造景”,更是策展——策展的是长沙几代人共同的情感坐标。

这种坐标,仅为“长沙限定”,无法被复制。

作为长沙本土成长起来的创业团队,文和友深谙家乡美食,也明白当地人的口味偏好,菜品与置景也能极易引发共鸣。

但在广州和深圳,他们没有这种天然的优势,也无法快速与当地产生如上的默契。

一旦将长沙模式简单复制到两地,新旧地域符号生硬拼接出的人造图景,必是一时图个新鲜,很快审美疲劳。

南方Plus的评论曾一语中的:没有广州文化底蕴支撑的“伪市井”并不能和“老广”们产生共鸣。

资本助推下,文和友也曾试图破解这个悖论。它在广州引入陈添记鱼皮、风筒辉等本土老字号,试图“入乡随俗”;在深圳放弃小龙虾,改打“深笙蚝”,还想融入潮玩和零售。

结果定位更加失焦——长沙特色不够纯,本地文化又不够真,加剧了它的溃败。

03

在媒体报道中,深圳文和友的招牌拆除后,现场堆满了废弃的餐桌椅和纸箱,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有网友留言:“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但“楼塌了”可能是一个错误的隐喻。

长沙文和友还在。时至今日,它仍然日均接待超8000人,峰值翻台6-12 次。

它在广深的昙花一现,只是证明了一件事:有些成功,只能发生在一个特定的地方,与一群特定的人,在一段特定的时间里

当资本把它从那个时空里抽离出来,贴上“美食迪士尼”的标签,试图在五座城市、二十个商场里复制同样的奇迹时,它就已经不再是它了。

文和友是这样,茶颜悦色、墨茉点心局、壹盏灯亦是如此。

这是所有错把“在地性优势”当成“可迁移能力”的品牌,迟早都要面对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