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搓海报、近乎满座
作者／ IT时报 孙永会
编辑／ 钱立富 孙妍
8月17日夜间，上海市杨浦区苏宁影院的一间放映厅内，当银幕上建模粗糙的牛头牛身形象出现时，场内响起一阵观众的笑声，也有不少人满脸疑惑、一头雾水。放映厅共设 46 个座位，当晚到场 41 名观众，在工作日夜场，近乎满座的上座率实属少见。
这里正是国产动画《牛来》的观影现场，整场放映最终在观众的笑声、不解与荒诞感之中落幕。
自8月5日正式上映后，《牛来》票房走出了“前期惨淡、后期逆袭”的走势。上映后前9天票房仅七千余元。8月18日，猫眼专业版显示，《牛来》影片票房已经突破 2000万元。
这或许会成为2026年最耐人寻味的电影现象：影片依靠网络玩梗意外走红，不少观众明知影片制作粗糙，依旧选择购票观影。对这些观众而言，这更像一场完整的文化仪式：从短视频平台发酵话题、评论区热度助推、线下影院打卡观影，再回到社交平台分享观后感。
截至8月18日12时，猫眼专业版数据显示，《牛来》内地总票房预测值达1.35亿元。
影院里的荒诞与热情
没有物料就“手搓”海报
《牛来》影片围绕成长、友谊与母爱主题，主线情节以小牛“牛来”的梦境为线索展开。但粗糙的画面质感、台词强行推动情绪、角色面部毫无表情等硬伤，引来大量观众吐槽。全片为数不多的亮点，或许只剩影片配乐与片尾曲。
真正带有“猎奇”色彩的，是该片公开的主创名单仅有导演信雨萌、编剧孙丽芳两人。据《红星新闻》报道，这部动画是母子二人耗时五年独立制作完成。
公开票房数据显示，一线城市北上广深是《牛来》的核心票仓，其中上海票房贡献位居全国首位，杭州、成都、苏州等城市紧随其后。仅8月17日，上海地区观影人次便突破9000，票房超过74万元。
“大家都是过来凑热闹的。”走进上述苏宁影院，一名工作人员一边感慨，一边向记者展示最近场次的售票页面，屏幕上大片红色已售标记，场次近乎售罄。当晚20点20分锁票之后，这间46座的影厅仅剩5个空位，就连往常少有人选的第一排也坐满了观众。
“片方没有提供任何宣发物料，我们影院工作人员只能手绘海报。” 该工作人员介绍，由于缺少片方统一物料供给，各家影院只能自行想办法，自制海报画风五花八门、随性抽象，也有不少影院干脆不摆放该片的相关宣传物料。
在这家影院，风格潦草、上写“只能手搓，请见谅”的《牛来》手工海报与《欢迎来龙餐馆》《蜘蛛侠》《年会不能停 2》等制作精良的电影海报并排摆放，显得格格不入。
随后，《IT时报》记者前往五角场中影国际影城，影院工作人员同样表示没有收到官方物料，而是自行制作了互动打卡板，供观众画出自己心目中的牛来形象，旁边还摆放了Q版的《牛来》立牌。
同在五角场商圈的上影百联影城、幸福蓝海影城，大厅内看不到任何《牛来》的宣传物料。但购票平台显示，《牛来》排片充足，多个场次已出现大面积预售。深夜十点过后，依旧陆续有观众前来观影。
44元的“好奇心税”
观众一边打哈欠一边打卡
“我整场打了5个哈欠。”走出影院之后，95后观众小敏（化名）立刻和朋友聊起观影感受，“全程我都没笑出来，也看不懂身边人为什么发笑，唯一逗到我的反而是邻座观众的反应。”
小敏正是苏宁影院这场近乎满座场次里的一名观众，平时偏爱现实题材与喜剧影片的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买下电影票，整场观影过程却如坐针毡。“44元的电影票，算是为我的好奇心买了单，片中抽象的表达我实在理解不了。” 据她观察，观众席里有大学生、上班族，还有白发老人；有人看到某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转头又开始刷手机；有人举着手机录制片段，有人不停打哈欠；还有人中途离场。
“十几分钟就能讲清楚的故事，为什么要拉长到一个多小时？” 影片过半，小敏伸着胳膊、揉着酸痛的腰，邻座观众也忍不住感慨看得身心俱疲。
“周围人一起的时候，笑点会互相传染，我本来也想跟着大家一起笑。”王予（化名）已经很久没有进过电影院，这次出于猎奇心理购票，本以为能在昏暗的影厅收获一场开怀大笑，最终却事与愿违。
“猎奇效果是达到了，但笑点并不多。很多快乐并不是观影的时候产生的，而是看完以后和朋友交流、刷网友评论时慢慢体会到的。”在王予看来，影片的故事完全没有落地，“剧情反复上演狼来袭、同伴互相营救的桥段。第一次看能读出深厚情谊，第二次可以理解成牺牲精神，重复到第三次已经审美疲劳，第四次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王予直言，除去尚可的配乐，这部影片算得上实打实的“烂片”。“不过我并不会苛责导演，也不去恶意揣测创作者的初衷。或许创作者只是怀揣电影梦想，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登上院线，这份初心本身无可厚非。可创作初衷足够真诚，并不代表成品就达到了院线公映的标准。”在他看来，这部电影的观影价值更多来自影片之外，“坐在影院里的时候并不觉得好笑，可事后回想，自己下班专门花一个半小时跑来观看这样一部影片，这种荒诞的感觉才慢慢浮现出来。”
是“劣币”的胜利
还是市场的“破窗器”？
没有前期宣发加持，《牛来》以出人意料的方式闯入大众视野，它的意外走红本身就像一面镜子：银幕之上是创作者不加修饰的表达，银幕之下投射出万千普通观众真实的情绪。
但争议自始至终未曾平息，票房暴涨并没有打消外界的质疑。一边是社交平台遍地开花的玩梗二次创作，另一边，影片薄弱的叙事、简陋的角色建模、经不起推敲的剧情逻辑饱受诟病。不少观众和影视从业者担忧该片会扰乱行业市场，甚至抛出 “劣币驱逐良币” 的观点。
河南泽槿律师事务所主任付建分析，影片意外走红的原因之一，是精准触动当下社会情绪，形成了集体共鸣。如今信息碎片化、大众普遍承压，观众愈发渴求真诚、接地气、能够实现情感投射的内容。即便《牛来》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大片制作，但部分叙事视角或是镜头场景，刚好契合大众内心的某种情绪，依靠观众自发传播形成“自来水效应”。
“对于‘劣币驱逐良币’这个说法，我持保留意见。” 付建进一步解释，该观点预先给作品划定了高低优劣，但电影市场的生命力恰恰在于多样性，《牛来》的出圈通常是建立在“有可取之处”的基础上。
“我更愿意把它看作不同风格作品之间的良性竞争，是‘新类型’打破固有的审美定势，倒逼整个行业重新思考，观众真正需要什么样的影视作品。” 付建认为，这件事暴露出过往行业评判好片的标准相对狭隘，常常忽略那些表达质朴、源自创作者真情实感的作品。
围绕《牛来》的讨论与吐槽还在持续发酵，这场互联网狂欢不知会持续到何时。
排版／ 季嘉颖
图片／ IT时报 猫眼
来源／《IT时报》公众号vittimes